凡煙小說

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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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男生的哭聲裏,安甜就聽到了這麽一個直到最後還很有勇氣的男孩子的故事。

“那天我和小簡一起吃飯回來。”

他們是高三生,終於高考完,也準備離開學校各奔前程,同窗三年當然要最後聚聚,就舉行了一場班級的畢業飯。

年輕人一起吃飯唱歌到了大半夜,時間很晚了,他們才三三兩兩一起離開。

他和傅簡關系最好,看到天色晚了,就想著一起回傅家休息,一起出了飯店就坐在不遠處的路邊等傅家的車子來接。

“車子還沒來,我們就在邊上的一個公交車站等。”

畢竟公交車站有椅子有燈光,他們可以坐在椅子上聊天。

而且,已經午夜了,公交車已經都收工了,他們坐在這裏也妨礙不到誰。

“可快十二點的時候,就從路口開過來了一輛公交車。”這公交車破破爛爛,和現在滿大街運營的很高檔的公交車完全是兩回事,一副隨時要報廢的樣子。

它慢悠悠地停靠在站點的時候,昏黃暗淡的光線從玻璃上透出來,兩個大小夥子還在偷偷開玩笑說,這公交車都能進博物館了。

他們都是十八歲的大男生,在大半夜也都沒覺得有什麽害怕,可這時候,他不經意地看了這公交車的一眼。

說到這裏,男生幾乎說不下去了。

“窗戶裏頭,我就感覺好像有人對我招了招手,就,就不知道怎麽回事,腦子裏暈暈的,不由自主地就上了公交車。”

就像是被迷住心竅了一樣,他就看了那麽一眼,看到灰蒙蒙的車窗裏有人對自己招手,然後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就迷迷糊糊地上了車。

他搖搖晃晃,渾渾噩噩地在朋友詫異的叫聲裏上了車,連傅簡用力拉扯自己都沒有停下腳。

眼看著自己的朋友迷迷瞪瞪的樣子,傅簡這個也只有十八歲的男孩子,在這個時候決定不能讓自己的朋友一個人上這麽奇怪的車子。

他追了上去,一起上了車,然後看到了恐怖的一幕。

男生上了車子就清醒了過來。

想要和傅簡下車,可車子已經開動。

“那司機,那司機……”男生顫抖著對認真聽情況的安甜說道,“他沒有眼白……”

那是非常可怕的一幕。

當他們請求司機開車想要下車,司機面無表情地轉頭,用平板的語氣讓他們,“等下一站。”的時候,他們看到這個司機沒有眼白,整個眼睛是漆黑的一團。

在昏黃的光線之下,這讓人覺得毛骨悚然。

這一刻,兩個男生都很害怕,特別是看到車廂裏還坐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。

他們沒有敢再發出聲音,急急忙忙聽司機的話走到後車門,希望能等到下一站趕快下車。

就是在這個時候,男生感覺到傅簡塞給自己一個東西。

他那時候很害怕,沒有太放在心上,可當公交車果然緩緩地再一次停下來,似乎沒有騙人,準備停靠新的站點,當兩個大男生就要下車的時候,他感覺到有什麽在自己的背後突然拉扯了自己一下。

他覺得腦子暈了一下就清醒過來,毫發無傷地走下車。

可同時跟自己下車的傅簡卻變得渾渾噩噩。

男生的褲袋裏,一個小小的拇指大的小玉石炸裂成了一捧細小的粉末。

而男生轉頭,摸著被玉石炸開時紮得全都是細小的血口的大腿,回頭去看那輛公車,就見車子重新啟動,而傅簡的模模糊糊的影子,被關在了後車門裏面。

一眨眼公交車就消失了,男生都覺得自己像是看錯了。

因為明明傅簡就在他的身邊,怎麽可能還在公交車上看到另一個傅簡。

可當他發現傅簡像是傻了一樣,怎麽叫他都沒有反應,馬上就害怕起來。

他急急忙忙給傅家打電話,因為愧疚,也一直都留在傅家,希望一直陪著自己的朋友,希望傅簡能夠康覆。

可這些天這麽多天師來來去去,聽到他們說這件事很難辦,男生也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
好朋友為了保護自己,變成了現在這樣,他自己沒有辦法原諒自己。

哪怕傅家沒有一個人在這件事上責備過他。

“公交車?”安甜剛從鄉下來,對城裏的事不太清楚,不過也覺得這公交車不是善類。

她凝神聽情況的時候,許大師也在打量她。

當聽傅天澤說安甜是茅山派弟子,許大師還在心裏疑惑了一下。

這麽年輕的茅山派弟子,還早早放出來歷練,想一想,怎麽也得是個內門精英吧?

難道是單處長介紹給傅家的?

許大師頓時肅然起敬了。

因為看安甜不大了解情況,許大師抱著多個朋友多條路,茅山派家大業大大腿很壯等等心情,對初出茅廬明顯就是小菜鳥的小姑娘格外和氣地說道,“安小姐是剛下山吧?”

看到安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他全都是胡子更像是土匪的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說道,“那安小姐不知道咱們這裏的事情有可原。這公交車。”他斟酌了一下對安甜說道,“是一輛只有邪祟才能安全乘坐的公交車。”

“只有邪祟才能乘坐?”安甜詫異地問道。

“這兩年邪祟旺盛,出現了很多的奇怪的東西。”許大師耐心地跟小菜鳥解釋說道,“就比如這午夜公車,就是只有邪祟才能乘坐上車。活人如果上了車,就得看運氣。”

他嘆了一口氣為難地說道,“這車按說很少會有活人誤入。畢竟,大半夜的,而且還是破破爛爛,又沒有公交號碼,普通人就算是看到了這輛車子,也不會誤以為是自己等的那一班是不是?”

沒有路線號碼,而且看起來就很破爛,又是在午夜停靠,顯然也在拒絕普通的活著的人登上這輛公交車。

而且據說活人上了這輛公交車,只要不自己作死,大部分還是會平安下車。

正是因為這輛公交車勉強算是“有節操”,不會刻意害人,而且,之前被強大的天師封鎖過,可封鎖之後還會出現下一輛,源源不斷,所以天師們發現這公交車沒有辦法斷絕,也只能讓它就這樣帶著一車上上下下的邪祟繼續行駛下去。

“可他不是這麽說的。”聽起來午夜公車好像沒什麽危險,這不是還拒絕活人上車,而且沒多少“前科”麽。

可剛剛那男生說有東西在車子裏對他們招手。

許大師苦笑。

“就是因為他說有東西對他招手,這件事才棘手。那說明那時候公車上有大兇,一定要害人的東西。”畢竟是邪祟乘坐的公交車,有時候會出現一些兇戾的,過於邪惡恐怖的邪祟也不奇怪。

許大師想著就覺得有點腿軟,對安甜虛虛地說道,“那公車不歡迎活人,天師就更不行了。畢竟,無論是什麽邪祟,都對天師不會很友好。”

如果只是普通人,遇到了一些普通的邪祟,人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概就放人下車走了。

可對於邪祟來說,天師都不是好東西。

天生的對頭。

上車一個,那就必須要群毆一個。

因為這,許大師才覺得這件事麻煩大了。

這也是其他天師不願插手的原因。

上車倒是容易。可一不小心就要面臨邪祟的圍毆。

鐵打的天師也遭不住哇!

“哦。”安甜聽懂了。

她點了點小腦袋。

城裏的邪祟真是會享受。

連公交線路都開發出來了。

交通便利。

鄉下來的僵實名羨慕!

“那就算了。”傅天澤坐在她的身邊勸阻說道。

當聽說天師會引來公交車上邪祟暴動,他不準備讓人涉險。

無論是許大師,還是軟綿綿一顆的安甜。

他就拿出煙盒,拿出一根香煙叼在薄唇上掩飾煩躁,片刻,還是把香煙丟在桌面上,淡淡地說道,“我上去這公交車一趟。”

既然這車據說對普通人還可能“網開一面”,那他就親自上車找人。

“不要!”他對面的中年夫妻兩口子聽到這裏,差點跳起來,急忙阻止。

白胖中年男人抹著眼淚說道,“阿澤,小簡確實是我們的命根子,可你也是!更何況你還是傅家的主心骨,誰都比不上你重要。都這麽多天了,小簡,小簡……要不然,我去找小簡。二叔不能讓你為了小簡出意外。”

他是傅簡的親爸,兒子出了事,讓堂兄出面幹什麽?他的身邊,中年太太也用力點頭,讚同他的話。

“還是讓我去吧。”安甜眼睛微微一亮。

都是邪祟?

那沒事了。

聽起來好像很輕松的樣子。

比起活人,還是邪祟讓她覺得更弱雞一點。

“不行!”安甜這小胳膊小腿兒還不夠邪祟一口啃的。

不過就算是看起來很讓人畏懼的傅總的疾言厲色,也比不上三百萬和幾只邪祟的誘惑。

小姑娘整了整礙事的公主裙,央求地對他說道,“我覺得自己能行,傅總,您給我一個機會!”她想了想,咬牙說道,“得趕緊抓緊了!”

她昧著良心嚇唬活人說道,“三少留在車上已經好幾天了吧?那個什麽……再耽誤下去,他可能真的就沒救了。”

聽來聽去,就是傅家三少的魂被拘在了公交車上。

肉身失了魂,成了渾渾噩噩的傻子,真正的魂魄被恐怖的東西留在了公交車上。

既然抓活人的魂,那肯定不是善類,那還墨跡啥呢?

再等兩天,傅簡的魂都涼了。

她拒絕廢話,先上去看了一眼現在在房間裏傻笑的傅簡。

那是一個很帥氣健壯的大男生,可流著口水癡癡呆呆地傻笑著,讓人覺得心裏怪……

“糯米啊?”安甜站在門口看了兩眼房間裏跟自己年紀一樣大的小帥哥,垂頭看看自己腳下踩著的圓溜溜的東西。

她蹲下來抓了一把,攤開手,看到手裏都是雪白的米粒。

是糯米。

糯米驅邪。

觸碰到邪氣,糯米會變黑。

“是啊。之前有大師布置下來的。”傅二太太一邊難受地看著兒子,一邊對身邊聽起來比較高大上的茅山派弟子不安地問道,“大師說糯米辟邪,邪祟碰到就會被灼傷,會魂飛魄散,所以很懼怕糯米。安小姐,是真的麽?”

安甜沈默了。

片刻,她摩挲了一下手裏的脆弱米粒……一抹就成了一把細細的糯米粉。

漫不經心把黑色的糯米粉不露痕跡地塞進公主裙的隱藏口袋,擦了擦手,她慢吞吞點頭,專業讚同。

“是真的。邪祟都可害怕這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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